深夜的厂房里,白炽灯管嗡嗡作响,老张蹲在机床前,手指在操作屏上反复划拉。雨水顺着窗缝渗进来,在他工装裤上洇出深色水痕。"这精度总差半丝,德国货可不会这样……"他抹了把脸,水混着汗滴在控制台上。
"爸,您看这个。"儿子举着手机凑过来,屏幕里是车间主任发来的视频:新到的国产五轴机床正在加工航空叶片,金属碎屑像雪花般簌簌落下,测微仪显示0.001毫米的数值稳得像定海神针。"咱们自己造的?"老张的手指悬在暂停键上,视频里操作工摘下护目镜,露出张年轻的脸,冲镜头比了个"OK"。
上周试机时,老张还蹲在角落嘀咕:"这铁疙瘩能比进口的准?"此刻他摸着新机床冰凉的导轨,突然想起二十年前第一次摸德国设备时,师傅说的话:"啥时候咱们能造出这么准的机器……"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,月光从云缝里漏进来,照在操作台上那沓泛黄的进口机床说明书上。
老张摸出烟,又塞回口袋。远处传来早班工人的脚步声,混着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。他忽然觉得,那些在德国机床前熬过的夜,那些被卡脖子卡出的皱纹,好像都成了通往此刻的台阶……